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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幽靈都市”——底特律全接觸

發表時間:2019-06-19  作者:一噸空氣  來源:米宅海外


城市戒嚴,4歲小女孩被軍警擊斃,只因為她好奇地觸碰百葉窗時,窗戶的反光被誤認成狙擊手的鏡片。

 


這不是伊拉克的故事,而是在上世紀60年代末真實發生在美國本土的場景。這是個經歷了繁榮與黑暗,天堂和地獄,制造業的巔峰和低谷,政府的驕橫與徹底破產,還發生過美國規模最大的平民暴動事件,就連今天還在經濟淤泥中掙扎前行,破敗到被稱作“鬼城”的城市——底特律。


雖然經常穩居美國城市犯罪率的榜首,但其實從另一個方面看,美國這種文化與民族大雜燴的國家,“安全”與否只是取決與你是否在錯誤的時間以一個錯誤的狀態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就像在底特律長大的任何“正派人士”所建議的那樣,你也可以按部就班地過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說你去市區的一間寫字樓里談生意,結束之后和同事在正規的餐廳中用餐,交通也盡量避開那幾個讓人‘如雷貫耳’的區域,比如Gratiot Avenue, west of Kelly Road, Forest Park, Chaldean Town 等,然后打車回住處——你完全可以獲得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體驗。”


“不不,沒有人會端著沖鋒槍進來搶你的公文包的,先生,這不是索馬里。”


“當然了,如果你足夠弱智到穿著2000美金的西裝,大老遠來就為了在一個偏遠郊區的犄角旮旯里買點白粉或者找個妓女,然后被人用槍指著腦袋暴揍一頓搶走信用卡,甚至扒光了扔到路邊只能步行去報警——這也不是什么十分罕見的事情。”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犯罪之都”和其他許多地方也就大同小異了,畢竟美國的不同區域邊界性非常明顯,再發達的都市區也有陰暗的角落,像紐約的哈林區Harlem,洛杉磯的Vermont Vista等幾十個區域等等。這些在當地的警局網站上都能輕松查到。只要避開這些區域,你就能再陽光下正常地工作、生活。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喜歡像國內那樣半夜在外面大搖大擺地和三五朋友擼串喝啤酒,那么美國的許多地方都是令人生畏的——特別是底特律。


所以在夜晚,戶外就是禁區,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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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堂到地獄


其實字面上來說底特律不該這么發音。Detroit這詞應該這么念,來跟我讀——“滴戳伊特”。非常好。滴戳伊特在美國的位置如下,美加邊界,五大湖南端的一個尖尖角上,戰略和交通位置都無比傳神。你只要記得加拿大邊境線“戳”進美國的那一端就是“滴戳伊特”就行了,十分好記。

 


別看現在的底特律混的那么差,其實它的歷史比美國還長。


18世紀初,法國軍官Antoine就在此以“底特律河畔蓬查特蘭堡”為名建立了基地,那會的美國還沒有獨立呢。后來英國殖民軍把它搶了過來,正式命名為“底特律(Detroit)”。


經歷了美國獨立戰爭和南北戰爭后,底特律在19世紀末迎來了自己的黃金時代。當時的美國經濟正一路高歌猛進,本土制造業、鐵路、煤炭和鋼鐵都勢如破竹地連續翻倍,工業總產值也從1860年的英國一半到1894年徹底擊敗英國躍居世界第一。許多令世界多年震蕩的企業如摩根大通、通用電氣、福特汽車等等也都是那個時代背景下催生的產物。

 


福特、通用和克萊斯勒這三大北美汽車生產商在20世紀的底特律如日中天,龐大的生產線創造了不計其數的工作崗位,甚至帶動了全城的經濟體系。其中福特汽車的創始人亨利·福特更是參考并改良了大量現有工廠的管理方法,設計出以移動式裝配線為代表的新式汽車生產序列。

 


于是就需要大量底層工人,彼時南部的黑人便源源不斷地涌入了這個在當時在世界上最發達的工業城市,這個時期的底特律雖然工業模式較為單一(汽車制造業),但是規模和需求都太大了,所以形勢一片大好。


但是二戰結束后市場就漸漸冷卻,失去了大量的軍事訂單,再加上日本汽車對市場的沖擊,美國的汽車巨頭被迫轉型來應對。同時汽車工會“殺雞取卵”地利用工人不斷罷工抗議等手段來像公司索取更多薪酬和福利,企業被逼無奈將大量工廠遷出到其他城市以避開坑爹的工會,降低開支,另一方面大力發展自動化生產來提高效率。


這就造成了大量裁員,再加上經濟危機、種族矛盾激化,導致內部的資本想出去,外面的資本又不進來。同時隨著資本一同撤出的又是擁有一定教育水平的高級技工,而剩下的大多為沒怎么受過教育的底層員工,只能從事勞動密集型產業和基本服務業,這又導致了房地產市場的全線崩潰——買得起的不想買,想買的又買不起——于是漸漸地,工廠空了,大樓倒了,房屋也破敗了。

 


另一方面由于高收入人群的撤離,政府的稅收也越來越少,用于公共設施和教育的開銷也越發捉襟見肘,這就導致了更多家庭的撤離,造成惡性循環。要知道警察,學校和醫院這些要命的東西都是納稅人的錢堆出來的,有能力納稅的人都被惡心走了,窮酸政府還拿什么去搞這些燒錢的東西。


人種比例

1930年

2010年

白人

92.2%

10.6%

黑人

7.7%

82.7%

拉丁裔

N/A

6.8%

 

至于剩下的底層居民呢,要錢沒錢要教育沒教育要技能沒技能,所以無路可走,就越聚越多,成就了白人和黑人的上世紀9:1到如今的1:9的有趣局面。


而在1967年的黑人暴動事件,也成了底特律徹底從“工業天堂”質變為“幽靈都市”的重要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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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暴動事件



其實底特律(上世紀)白人警方對黑人的執法方式確實有些問題,2017年廣受好評的電影《底特律》就以一個半紀實的形式表達了一些細節。

 

長久以來帶有種族偏見的執法行動讓當地的黑人積累了許多怨氣,終于在1967年7月23日的一次酒館逮捕行動中突破了臨界點,爆發出美國歷史上破壞性最大的一次種族騷亂。


在當日凌晨的時候,兩名黑人越戰老兵在一個酒館里和幾十個親朋好友一起,慶祝自己的退伍,但底特律警方打斷了這一切,他們因為該酒館無照經營而闖入并抓捕了在場的所有人,并與越來越多的圍觀市民發生了沖突,誰也沒料到這場沖突逐漸擴大并持續了5天,演變成美國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種族暴動事件。


一些黑人暴徒稍后邁出了錯誤的一步,他們幾乎無差別地“打砸搶”了附近的店鋪。而當時的州長也神經過敏地立刻讓國民警衛隊介入鎮壓,并派遣大量陸軍入城。一方是積怨已久的黑人隊伍,一方是神經緊繃的白人軍隊,于是在緊張的對峙過程中,有7200人被捕,467人受傷,還有43人死亡(包括本文開頭提到的那個4歲小女孩)。

 


無論之前有多么搖擺不定,這次的騷亂也讓原本留下的富裕人群堅定了離開的決心。這下子好了,凡是口袋里有票子的家伙都走了,底特律經濟徹底歇菜。地方政府在貪污頻發和幾個不合格的黑人市長的相繼“作死”政策之下,苦撐到了2013年終于宣告破產。


時至今日,底特律也沒有完全地從那場暴亂的余波中恢復過來,在許多危險區域中,槍支,毒品和幫派斗爭堆積如山,報警電話頻繁不斷。以至于當地的退休警員在被問道職業生涯時說:“作為一個警察,如果你能在底特律活下來,那么你在哪兒都能活下來了。”說的就是這么一個情況。

 


如圖,底特律的大部分地區,除了市中心之外都被黑人占據(藍色),而白人和其他族裔的都搬到了城外(紅色),而且是遠郊。


黑人占總人口的90%。圖中藍色區域的上部與紅色交界處的那條水平公路,就是著名的“八英里路”(8 mile),代表了黑人區和白人區、貧窮與富裕的交界線


界限以北就是正常的美國社區,稍遠一些甚至可以找到在密歇根州極富盛名的奧克蘭縣(Oakland county),這里無論是優美的風景還是健全的醫療教育體系都在美國名列前茅;但是在“八英里路”南邊,就是充斥著暴力、搶劫和泛濫毒品的“真正底特律”世界,當然了,你還可以找到純粹傳統且未經修飾的——中西部嘻哈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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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英里”路與嘻哈音樂


一個在黑人區里受人欺負的白人小伙,和吸毒的媽媽住在拖車里。他在汽車廠里打工,喜歡Rap卻無從出頭。在經歷了被毆打,戴綠帽,賽場卡殼和侮辱之后奮起反擊,最終用音樂當武器在底特律獲得了一席之地。

 


作為艾米納姆(Eminem)本人成長傳記的電影,《8 mile》(八英里)從細節入手,完美地折射出了作為底層平民的一員,在上世紀末的“鬼城”底特律的生活方式。


嘻哈音樂(Hip Hop)的發源地其實是紐約。上世紀70年代,災難重重的布朗克斯區的一個派對上,Kool Herc和Coke La Rock把打碟和押韻詞條的元素組合了起來,創造了之后風靡世界的嘻哈說唱。


時至今日,嘻哈音樂單是已經發展出了數十個不同流派,包括東部的“東海岸嘻哈”,南部的“亞特蘭大嘻哈”、“邁阿密貝斯”;西部的“匪幫說唱”還有“Mobb Music”等等等等。

 


當然還有來自底特律的“中西部嘻哈”了,因為這里誕生過Kanye West;Lupe Fiasco; Tech N9ne等叱詫北美的說唱大佬;還有一個傳奇人物:將嘻哈風格和死亡金屬合二為一的“酸性說唱”創始人Esham。


最后還有我們熟知的艾米納姆Eminem,代表了底特律和“八英里路”脫穎而出的白人底層樂手。

 


在“八英里路”的南邊,就是純粹的黑人世界,也可以說是低端黑人的世界。在這里,有好人也有壞人,但是無論如何,嘻哈音樂都是大家共同的信仰。迷亂頹廢的生活方式就是旋律的源流,而破敗的建筑和再貧困線上掙扎的態度也形成了節奏的脈動,于是人們就聚集起來,用憤怒反叛的詞句對這個靠雙手無力改變的社會盡情地嘶吼。


像Eminem等人,也只是幾個脫穎而出的成功例子,以自身的努力,天分,加上一點點運氣,他們可以在多年之后的自傳式電影中畫上圓滿的結局。


而在“被上帝遺棄”的底特律,大部分底層人群是完全看不到希望的。他們在一個錯誤的地點出生,受不到任何合適的教育,四周只充斥著偷盜與欺騙;大麻和槍支替換了書本和籃球,成長的過程中也很難遇到“正常”的朋友。于是,在另一個錯誤的時間,他們也有了孩子,然后他們徹底停下了腳步,找一個底層的工作,讓可悲的一切在孩子身上重演。


你可以用一筆錢幫助一個人脫離困境,用一項資源幫助一個企業涅槃重生,甚至用一個條例幫助一個群體逆流而上……但無論如何,你無法幫助在資本和教育的雙重坍塌幾十年的城市重現光明。


而這,又是作為現代社會,昔日工業之王的遺憾,也是美利堅合眾國歷史發展的一個悲劇。

不過單從音樂和創作的角度看,也正是這種特殊材質的腐爛土壤才能造就既矛盾另類又思想尖銳的藝術形態吧。

(完)

責任編輯:朱含茵

標簽: 底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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